晨雾里的金钟湖
每个周末早上走金钟湖,已经成了我和朋友雷打不动的习惯。刚开始只是为了锻炼身体,后来慢慢发现,我期待的,不只是那十多公里的步数,还有清晨里那一段只属于自己的安静。
那天一早,天阴沉沉的,像还没醒透。七点钟,我们准时走到金钟湖入口,眼前的湖,已经浸在一片淡淡的雾气里。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大雾,而是像有人在空气里轻轻晕开了一层墨,把远山、近树、湖面都染成了一幅刚刚落笔的水墨画。

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。雾气很轻,带着水汽的凉意,一呼一吸之间,都觉得胸腔被洗得很干净。一周下来累积的烦躁,好像被这层雾悄悄隔开了,落在湖的另一边。
湖面安静得几乎不起波澜,像一张还没干透的宣纸。天边刚亮起来的那一点点光,落在水面上,泛着极淡的银白,像是画师特意留出的一块空白。看着那片空白,我忽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——好像心里也被腾出了一块地方,可以什么都不用想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
临水的亭台一半藏在雾里,飞檐的线条被雾磨得很柔和。檐角的影子落在水面上,轻轻一晃,就散了。岸边的树枝垂下来,枝头挂着夜里没干的露水,每一根枝条都像蘸了淡墨的笔,在水面上轻轻扫过,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。我站在亭下,看着这一切慢慢发生,心里很安静,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柔软——原来“岁月静好”这四个字,有时就是这样一幅不起眼的小景。

偶尔有早起的水鸟从雾里飞出来,翅膀一振,薄雾被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,随即又合上。那一小点黑影在灰白的背景里格外醒目,像是谁在画纸上轻轻点了一笔,让整幅画突然有了生气。我会不自觉地抬头,追着它看一会儿,直到它消失在远处的雾和树影之间。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不是在湖边走路,而是在一页慢慢翻过去的诗里,刚好停在了某一行。

等我们绕着湖走了大半圈,天渐渐亮了起来。雾开始流动,像被风一点点掀开的帘子。远山的轮廓清晰了些,颜色也从浅灰变成了深黛;湖面的雾薄了,水的颜色透出来,清透得能看见水下晃动的光影。风吹过,水面起了细小的波纹,亭台、树影、山形都被揉碎在水里,看起来像一幅正在被重新晕染的画。

我一边走,一边看着这些变化,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轻松。那些平时反复在脑子里打转的念头,好像也被这湖水一点点荡开了。人在城市里待久了,很容易被各种声音推着往前走,很少有机会停下来,看看自己到底在忙些什么。而在这样的清晨,沿着湖边慢慢走,听着脚步落在水泥路上的声音,我反而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。

走到后来,我几乎不再看手机,也不再惦记今天还有什么事要做,只是单纯地看着眼前的景:雾散一点,树就清晰一点;光强一点,水的颜色就深一点。一切都在慢慢变化,却又变化得很温柔,没有任何催促。我忽然意识到,其实生活也可以是这样的节奏——不一定要时时刻刻都那么用力。

离开湖边的时候,雾已经退得差不多了,金钟湖又恢复成我们熟悉的样子。可我知道,在我心里,它刚才那一段被晨雾包裹的样子,已经悄悄留下来了。那些诗句里的意境——“空山新雨后”的清润,“野渡无人舟自横”的闲适,“孤云将野鹤,岂向人间住”的疏淡——在那一刻,都不再只是书本上的句子,而变成了我真实走过的一段路。

也许,这就是我喜欢在清晨走金钟湖的原因。它不会替我解决生活里的难题,却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,给我一段安静的时间,让我把心放慢,把自己从各种情绪里抽离出来。等再回到日常的忙碌里,我会记得,在这座城市的一角,有一片湖,曾在晨雾中,悄悄接住过我。

